那张青白俊秀的脸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冷冽,听到楼梯处的动静,喻自诚还是心有余悸地顿了一下呼吸,看她平稳走到底才继续动作。
若单为了道歉,喻自诚不会这么复杂,他大概会差人给她送当季最新的名牌包,或是干脆了当地送上一张银行卡,任她潇洒,特意把人从楼上叫下来是有正事要商量。
徐祯义边走边挽袖子要帮忙,“我来吧。”
说完她便僵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话过界了。
喻自诚没注意到她的闪躲,而是随意的找了个话题,“你平时都吃什么?”
她滚了滚喉咙,“什么都吃点。”
这句话简直是废话文学的典型代表,可以纳入教科书记录。
“锅里还有鱼汤,你把鱼汤端出来。”
徐祯义听到使唤,呆呆地去拿防烫手套,一桌六菜,对喻自诚来说不算丰盛也不算凑合,不过还算勉强。
金汤豆腐,白斩鸡,凉拌土豆丝,燕麦红豆粥,鳜鱼高汤煮白菜,还有一盘芝士苹果派。
徐祯义给自己盛了碗粥,小口小口的吃着,喻自诚也不着急说话,坐在对面看她仓鼠似的进食。
“白斩鸡和鳜鱼都去腥了,可以尝尝。”
“谢谢。”徐祯义抬头,笑着回答。
“那晚你过敏的事确实是我的不对,之前没有了解过你的饮食禁忌,还有其他忌口吗……”
徐祯义知道他的道歉避重就轻,误食山药是自己的疏忽,不是其他任何人的主观过,所以不必再追究,她心寒的是喻自诚生气时强势、不容喘息的态度,她还记得自己放低语气,近乎讨好意味的说清洗之后就会换回去,可他却听不到似的执意要她取来。
果然,里说霸总是固执的,之前略有耳闻,现在深有体会。
“只有山药过敏,其他没忌讳。”
“嗯,好,之前答应过帮你查你母亲的事,这几天有一些进展……”
徐祯义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了勺子,喻自诚拿出手机,打开了邮箱。
“他们找到了你母亲进福利院之前呆的那个村子,找到了几个还在村里的老人,还寻问到一些情况,汇总都在里面,照片是村子重建后,我的人没找到关于她家里的照片。”
上次聊天时徐祯义坦白,除了弄清自杀真相,她还想找到狠心抛弃母亲的父母。
她双手接过手机,像个虔诚的信徒,眼睛一目十行的浏览着,这些毫感情的文字描绘着母亲的过往。
[付慧心,遗弃收养……]
[夏季暴雨,过度砍伐破坏山体,村中房屋老旧失修,一夜间垮塌大半,村长带人紧急维修,但大雨不停……]
[泥石流导致村中损失严重,进山道路被塌方截断,由于交通鼻塞,缺乏救援……]
付慧心在那场大雨里失去了养父母,很多人在大雨里失去了家。
徐祯义眼睛微颤,而后还回了手机。
“谢谢。”
喻自诚堂而皇之地起身,拿出上次的红酒。
徐祯义收回眼神,假装没事发生,小心翼翼地夹了两块鸡肉。
“按照约定,我们大约还有6个月的婚期,但是现在计划有变,可能会提前结束。”
她脸颊微热,情绪激动,红酒明明还没开。
“徐茂生昨天有了新动作,他的情人得到一笔2000万的私人赠与,这笔钱中有1800万是他以各种手段侵吞的,200万是去年没有发放的员工奖金和项目奖励,除了昭生集团,徐朝权名下也还有一家运输公司,我的人了解到他从一个月前就以投资名义转移公司的资金,而他的女友昨天刚在新西兰获得永久居住资格。”
生意人喜欢开门见山,徐祯义也不自觉的进入到工作状态。
“徐朝权在新西兰注册公司了?”
喻自诚点点头,眼神古怪,她的话只对了一半。
徐祯义呆怔刹那,猝然想起那日,徐茂生说徐朝权好事将近,那个女孩也是喻自诚公司的高管,不过家里不同意,所以想让喻自诚出面撮合一下。
“他哪个女友?”
喻自诚停下倒酒的手,诧异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他不止一个女朋友?”
她只是随便一猜,“徐茂生说他在追求你公司的一个女孩,他想让你做中间人牵线。”
喻自诚冷漠地叹了一口气,怒目切齿。
“嗯,追求设计总监韩珺,但韩珺两年前就明确拒绝过他,后来他一直死缠烂打,甚至对外宣称自己向韩珺求婚被拒,直到去年的饭桌上碰巧遇到,韩珺让我给他几句警告,但他却听成了鞭策。”
徐祯义面上一僵,幸好她和徐家人没什么渊源,否则现在八成要羞愤窒息。
“他表面在追求韩珺,实则一直和女友同居,而且我的人找到了她女朋友的就诊记录,显示已有三个月身孕,韩珺的外公是兴业投资的创始人,他追求韩珺只是想找个庇护,他想要的是一道屏障。”
这通对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最后喻自诚都没提戒指的事。
徐祯义挽着袖子就要去收拾,喻自诚态度一改,冷冷道,“这些事不是你做的,另外,我帮你改了婚纱。”
话音刚落,门咔哒打开,两个保姆走了进来,徐祯义安静的点点头,放下袖子。
喻自诚上楼后,她从冰箱里摸了一个已经过期的小蛋糕放在手里。
听到父母双亡时,徐祯义还短暂的对喻自诚施舍过同情,直到刚刚,她才坚信自己的同情很多余。
喻自诚的每一步都精明盘算过,甚至连“示弱”都是精心准备好的,他都不需要任何共情的理解,只看利润率。
她坐在被子上发呆,看着空荡且并不宽敞的房间,喻自诚大费周章说那么多,却说不出一个坦诚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