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人眼皮微动，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气，徐祯义做了个漫长的梦。
她梦到了边的稻田，田埂上随处可见的黄白小花，还有那只比自己还高的大黄狗，两只毛色发亮的黄山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黑了，母亲就抱着她坐在火炉旁讲故事，讲笑话，讲十里八村的见闻。
她忧虑地奔跑，那时的她只知云白如雪，却不知云飘在天上，不可触也不可及。
可惜那是全靠想象杜撰出来的幻想。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年轻小姑娘推门进来，徐祯义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还泛着红血丝，整个人仍旧虚弱比，她连忙去叫医生。
顾远去参加学术交流会了，来查看的是另一个年轻医生。
呼吸机还没摘，此时的她还说不了话，只能用眼睛或其他的轻微动作来回应。
“这里是病房，你食物过敏了，而且反应情况很严重，昨天喻总把你送来了，现在是第二天早上九点，别紧张，这儿是医院，你现在法说话，眨眨眼就可以……”
医生怕她情绪激动，耐心安抚了两句，实际上徐祯义知道自己在哪儿，她昨晚吐的混天黑的，撑着最后的清醒找了身份证下楼，如果不是喻自诚，她可以更早到医院。
徐祯义长睫打颤，散落的黑色头发衬得她皮肤更为白皙，只是脖颈的红疹还没完全消退。
跟进来的护士看得心疼，不由得想起昨晚，女孩在抢救室，有个气质帅哥一直在门外来回踱步，后来她听说帅哥是院长的朋友，帅气有颜。
“你后背皮肤破了，一会儿会让护士和护工给你上药，穿的衣服也要注意清洁更换。”
她又眨了眨眼。
医生走后，护工连忙替喻自诚道歉。
“喻总今早有个国际会议不能过来照看，他让我向您表达歉意，另外您母亲的事已经有专人着手调查，这几天您安心休息，不会有人来打扰。”
她迟缓地眨了眨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护工看着她看窗外，漂亮的侧颜上浸染着某种失落。
这种公式化的关心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囚徒，喻自诚把自己关在医院，估计是怕奶奶追问。
徐祯义啊，你在想什么？她这样问自己，可是，她也不知道答案。
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抛弃了普通医院一味的冰冷白墙，墙体张贴了浅蓝色墙纸，阳光照射下还能看到浮雕的蓝色玫瑰，60寸的巨大液晶电视点缀着屋内的豪华，陪护床，私人卫生间，蓝色沙发，白色棉拖，还有医院提供的水果，这不像病房，更像个酒店。
她原本只想在普通病房“续命”，现在来到了高级病房“享福”，这些是喻自诚的手笔，窗外天气晴朗，病房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看热闹的小护士都来一瞥真容，毕竟这是院长亲自接待的病人。
会议结束后，喻自诚本想去医院看望，但两个月前敲定合作的德国公司却临时弃约，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耗费的大半年心血付之一炬，对方三次拒绝自己的沟通请求后，他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国际航班，一臂镇之，力挽狂澜于大厦之将倾。
两人再见面已经是入院第五天了，徐祯义后背的红疹结了痂又掉了，总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护工执意说喻自诚让她静养，暂时不能出院。
护工每天都会和她聊天，还会厉色地监督她吃饭。
喻自诚来得突然，航班落地就直奔医院，路上还让司机绕道超市，买了几样包装精美的水果。
在德国这两天，叶老太太多次来电，邀请两夫妻出游，奈之下他只能找个静养的借口把人困在医院，转身对老太太那边说她工作忙碌。
一路跟过来的助理就在门外，按照老板的吩咐，此时的他正在蹲守最佳角度的照片，最好是角度开，看起来两人正在拥抱或亲吻的那种，喻自诚布了一盘棋，这些照片到时都会用上。
不明真相的徐祯义拘谨地端坐着，她习惯了后背挺直，喻自诚松了松领带，声音低沉，嗓子像是洪水冲毁覆盖的农田，嘶哑又破碎。
“抱歉，过敏的事是我没注意。”
徐祯义仰头对他笑笑，微笑的神色麻木且呆滞，“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戒指我已让陈姨送去清洗放在书房了，另外，叶总昨天给我打过电话邀请我外出，我已经以工作为由拒绝了。”
愧疚如海的压抑再次不知疲倦地铺展开，并紧紧包裹着他，徐祯义机械的像个秘书，这不是妻子和丈夫的对话，而是秘书对上级的汇报，并且是十分聪明，问一答三的秘书。
他说不上来此刻的心情，大约就像在沙漠看见海啸一般，矛盾又惊悚。
徐祯义是陌生的，而且越来越陌生。
喻自诚紧绷的脸像贴了一张并不属于自己的人皮面具。
“嗯……”
声音中隐隐透出倦意，回程的航班上，他戴着耳机强迫自己入睡，可眼睛一闭起来时，他总是止不住回想起那天倒在楼梯上，被自己抱在怀中却毫意识的徐祯义，像个破碎的娃娃。
那晚他一直克制的情绪，直到顾远从手术室出来，说再晚送一会儿就有生命危险，他不敢相信那个晚上徐祯义和死神擦肩而过。
那种脚下踩空的虚浮感要了他的命，更要命的是他在徐祯义身上看到了前任礼漪芮的影子，那个瞬间，他心疼的还是礼漪芮。
他叹了一口气，陷入蓝色沙发中，紧绷的清醒支撑端庄的坐态，徐祯义看了看一旁的干净整洁陪护床，轻声道。
“你的脸色很差。”
喻自诚摇摇头，脸皮却沉沉的闭上了。
看到老板过劳晕倒，助理差点破门而入，不过徐祯义比他更敏锐，她登登跑出病房抓来医生，不一会儿就输上了液。
下午五点多，喻自诚接人出院。
徐祯义又回到熟悉的屋子，这个不大的房间给了她安心的庇护，头探出窗外时还能看到喻自诚的花园，第一批盛开的玫瑰开始枯萎，脱落的花瓣已经变成了灰黄色，风一吹就落到了土里，荒凉地掩盖着繁华。
她换了身自己的衣服，又用手机拍后背的伤疤，的确好的七七八八了才放下手机去叠衣服。
柜子上的手机忽然震动。
来电人，喻自诚。
楼上楼下不敲门，全靠手机沟通。
“我让她们准备了几个菜，下来一起吃，你的房间太空了，我订了一批新的家具，明天十一点左右会送过来。”
接电话时她歪斜慵懒地坐在灰色地毯上，19块9还包邮的劣质地毯没用多久就开始成团，这快毯子轻易不出现，平时被她卷起放在床头柜和飘窗的夹缝中，她长腿微曲，骨感白皙的脚踝压住了地毯翘起的一角。
此时太阳西斜，黄昏的璀璨透过玻璃洒落在她脸上，是耀眼的也是刺眼的。
她缓过神来，轻巧抬眸，看着窗外正在下落的太阳，平静地呼气，“好，谢谢喻总。”
徐祯义下楼时喻自诚正系着围裙布菜，陈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