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风衣内口袋里取出黑色皮夹,对着光线,确认安瓿瓶里的液体没有混浊,排出针管内气泡的过程中几粒液滴颤颤巍巍滚下,针尖寒芒微闪,忽明忽暗,隐隐酝酿起不安。
“你的体重是……?”
夏林华不语,滕许晓盖上塑料针帽,补充解释:“使用药物时,最好维持在安全窗内,血药浓度低于阈值药物法生效,高于某一数值则会引起不良反应甚至死亡。”
“我想知道你的实际体重,以计算最适合的剂量。”
“……叛徒。”
这声斥骂外强中干,气息不稳,滕许晓见夏林华确实没什么力气,便歇了逗他开口的心思,自己继续说下去:“75.3kg,这是夏队上次体检时的体重,近期你的体型没有肉眼可见的变化,体重理应不会有明显浮动。”
“其实,也可能长胖了?上个月你烤了很多饼干,吃不完分给办公室的同事,味道很好,但糖分一定超标了。”
“夏队,还有其他想说的…或者想问的吗?”
他把夏林华的头靠向一侧,夏林华梗起脖子同他拗,又骂了些什么,几番较劲下来颈静脉的轮廓鼓胀得更加明显。滕许晓手稳,液体缓慢地注入血管,依照常规而言,还应压迫止血,但对方不领情,被甩脱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稀薄的血顺着针眼流出来。
视线上移,夏林华面色很差,唇色苍白,额角挂着薄层冷汗,费劲地喘着气。滕许晓拨开染血的发,推断这里的创口不至于让人失血到即将休克的地步,和表现出来的症状不相符。
“你给我打了什么?”
“单纯的肌松药,不含精麻类药物成分。”滕许晓去楼梯口,向守在外面的部下要来杯水,走回夏林华身边,又断断续续听了一串问题。
“……为什么,做这种事?”“谁…指使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可能是夏林华今晚唯一熟悉的环节,讯问,就如滕许晓第一天入职路过谈话室时见到的那样。彼时的夏林华身姿挺拔,意气风发,梳理着目击证人词句颠倒的回答,把事件和线索井井有条地放在它们该在的位置。那天早上,夏林华拍过他后背,前臂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拽得踉跄好几步,“新人?那是我师弟了,带你认认我们师父。”
好啦~我只是突然,有一点,改变主意了,没谁承诺过有问必答吧?人死了比活着更有价值,但多出来那一点价值与小饼干孰轻孰重有待商榷,只是,活着的人不该享有和将死之人等同的知情权。
他站了一会儿,沉默着,把杯缘送到夏林华嘴边,垂着睑,眼睛一眨一眨,言非所问:“喝点水吧,夏队。”
手腕下压,液体半强制地灌入,伴随咳嗽声,水痕逐渐晕深襟前衣物。
效率好低。
滕许晓撇嘴,目光始终没离开对方颤动的喉结,仰头自己含下剩余的水,掐住夏林华下颌,亲自喂了上去。
他贴上的唇干燥皲裂,牙关呆愣愣的,被撬开时没做出任何反应,清水小股小股渡过去,舌尖渴望这丝凉意,又畏惧地往回缩,滕许晓大大方方侵略进夏林华口中,舔过上颚勾起直蹿头顶的痒麻。被进犯者终于想起反抗,然而“咬”的意图还没酝酿成行动,滕许晓就用一指卡住后牙槽,随后加上第二指撑开,这下他能安全享用夏林华的嘴巴了,法咽下的唾液濡湿黑色手套,唇舌分开时牵出一股银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