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山水不知想了什么,沉默片刻,侧头去看那血书。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静静抚摸过血书中间的两排大字。
那是他父兄苏扶山和苏世青当年亲手写下的名字。
他指腹边磨着那两个名字,边娓娓道来:
“二十年前,我父接到朝廷勒令,预感大难将至,提前命人将我母亲和我趁乱护逃出战地。母亲带着我一路南下来到临安,彼时威甲军叛国、我父兄自尽的消息早已传遍大江南北。”
沈山水眸色晃动在烛光里,继续道:“我母亲原本姓夏,后来更名为林柔。为掩人耳目,她嫁给了临安一位姓沈的茶商。我随养父姓沈,改名沈山水。”
“养父十二年前因病去世,我继承他家业,将茶叶生意从临安拓展至全国。为彻查当年之事,我携母亲举家迁来汴京城,在这城中安了宅。”
他说着,顿了顿,看向文相逢,眼里多了几丝柔色,微笑道:“正是登船去汴京那天,我在临安河岸边,撞见了个小乞丐。”
文相逢听得入神,忽然反应过来那小乞丐是谁,于是羞赧地微垂了眸。
“那......”文相逢转移了话题,问道:“那公子的母亲......”
沈山水笑道:“你曾见过。”
“我见过?”文相逢疑惑看他。
“相国寺,念师太。”
文相逢惊地瞪大了眼睛,随后很快就消化了这件事。
她想起此前随公子爬上山巅,隔着那财神小庙的半扇门,看到那门内隐在暗色里的老妇背影。
而后,她又迅速回忆起公子在每次见完那师太后的状态,那是一种她在平日里不会见到的落寞和沉寂之态。
公子和他母亲,看来是......处得不太好?
文相逢心里这般猜测,却并没有问出来。
她只是点头,给了沈山水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青雉哥是?”文相逢想起青雉方才急迫的表现。
沈山水又将青雉和青山派的关系细细讲给她听。他从随父从军讲到弃武为商,从威甲军四个副将讲到冤案的背后谋划之人。
他述说得详细,见眼前的丫头眉头终于蹙了起来,才止住了话题。
文相逢细听了那威甲军悲壮的故事,心中涌上强烈的酸涩,为那四千名将领感到尽的遗憾,稍不忍住,两粒泪珠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