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梟爲遷就邢朗行醫一事,帶着一大二小在聚閒山莊暫居了近十來日。
闊別多時總算回谷,就連倆徒弟都有些想念那簡陋床榻,一落地就屁顛顛跑回臥房,極其幼稚又傻氣地往床上翻轉打滾,隨後雙雙小跑到屋外,提起水桶開始給他倆長時間細心照顧的耕地澆水。
邢朗欣喜指着剛結出幾顆殷紅果實的小樹對邢睿喊道:“睿兒你瞧!小椹終於有娃娃了!”
邢睿點頭,見邢朗笑容燦爛臉頰又因興奮有些紅僕僕的很是可愛,雖對那孩子氣的說法感到些微害臊,卻還是配合給予對方期望的迴應。
仇梟側頭嗤道:“我倆的徒弟怎能這麼傻?”
邢鵂亦沒料想倆孩子會給耕作物取名,但既然是出自自家徒弟的童言童語自然只會覺得逗趣,含笑回道:“朗兒和睿兒都很純真。”
仇梟翻個白眼:“我那徒弟是真蠻蠢,可那鬼靈精...你不也知道他和純真扯不上干係,否則怎會要他聽經靜心。”
邢鵂無法反駁,邢睿似有所感猛地打着噴嚏,邢朗見狀立即放下水桶替邢睿把脈探額溫。
四人平靜如常過了數日,正當仇梟摟着邢鵂調笑彈琴之際,並沒多久不見的江沉楓面色古怪提着盒糕點說是來找二人閒聊。
依照仇梟性子,要在以往被擾了興致定會把江沉楓給趕走,今日或因心情還算不錯,難得一反常態把江沉楓請進屋內,讓邢鵂爲他們泡來壺茶,毫無顧忌地把邢鵂攬到腿上,支着臉靜候坐在對面驚訝得張大着嘴的江沉楓主動開口交代。
江沉楓左右來回掃視了遍倆人:“仇大哥就不說了,邢鵂你在別人面前與仇大哥如此親密就不會額...不好意思麼?我還以爲你成日木着張臉,定也和殷木頭一樣表面上是個墨守陳規的人。”
邢鵂淡淡瞥去一眼:“這裏是我和主人的家,爲什麼我們在自己家裏還要在意別人眼光?而且實話實說,少盟主你並不瞭解我。”
仇梟動作輕柔替邢鵂揉捏着腰背,挑眉問:”你有意見?”
江沉楓嘆氣搖頭:“沒有,說得對!嗚啊!小弟真的好生羨慕仇大哥和邢鵂,我怎麼這麼苦命...”
說着彷彿賣關子般留了個話口,過於明顯的內容和態度只要稍微動腦就可猜到大概是與殷燚相處不順。
然而仇梟和邢鵂皆不想挑起這話題選擇閉嘴不談,等待二人關心詢問卻等了個空的江沉楓耐不住頻頻向邢鵂眨眼暗示,至於爲何不向更爲熟識的仇梟反應?簡單而言他不敢也不想自討沒趣。
“誒,邢鵂,你就不好奇我怎了?”江沉楓問。
邢鵂真沒太大興趣:“你想說就說,不說也沒事。”
江沉楓立馬道:“算了,我知道你倆不愛廢話,還不就是那木頭成日也不知在忙些什麼,別說咳、咳...留宿,就是像你們這般親呃...那畫面似乎有點可怕。”
江沉楓揮散腦中想法:“重點是他還總嫌我煩,說我不知進取、滿腦除了兒女私情就沒點別的,我好歹也是聚賢山莊少盟主哪有他說的那麼遊手好閒!現下竟還叫我暫時別去找他,說他殷府一堆正事待他處理,要我也趁此想想以後的人生與責任。”
不說邢鵂於心中暗自給殷燚豎起大拇指,仇梟亦勾起嘴角輕蔑笑道:“你要不閒...此時怎會坐在這?江盟主和你那些師兄弟們近日不忙着調查落花苑掌門夫人‘意外’身亡一事?”
江沉楓尬笑道:“哈、哈哈,仇大哥你真愛說笑,那點小事我爹早就有頭緒哪需小弟出馬。”
仇梟對其鬆散態度表示嗤之以鼻,邢鵂少見說了句:“靠山山會倒,靠爹爹會老。”
“所以我爹不就有一大班徒弟供他使喚?我那些師兄弟真要那麼沒用早被逐出師門!不說這個,我有個比較私密的問題想請教邢鵂...”江沉楓表情隱晦地看了眼仇梟,“仇大哥,你是否介意迴避一會兒?”
“呵...”仇梟眉頭輕蹙剛想回話,熟知屋外這麼恰好傳來邢朗的驚呼聲,“大師父您快來!饕餮剛剛從樹上掉了下來,徒兒和睿兒都不敢碰它!”
仇梟這下只好暫且將邢鵂放下,瞇眼警告江沉楓後才往小徒弟方向趕去。
江沉楓急忙趁此往邢鵂湊近,神祕兮兮地問:“我說邢鵂,我們也算有那麼點交情,每回我有任何新消息皆毫不吝嗇和你分享,我要想請教你些事也不過分對吧?”
見邢鵂只是目光清冷等他繼續,江沉楓逐道:“那我就直問了啊,那個...你和仇大哥床第之間可還和睦?”
縱然邢鵂在思想觀念上是現代人思維,可任誰被個算不上親友的人當面詢問私隱都會略感被冒犯,想都沒想近乎遺忘的口頭禪就那麼脫口而出:“關你屁事。”
“嗚哇!邢、邢鵂?!額...仇大哥他們可知曉你竟會這般說話?”江沉楓訝異失語,片刻後看氣氛安靜而邢鵂仍面不改色死盯着他,只好勸自己鎮定,以大事為重。
江沉楓解釋道:“咳、我其實沒其他不禮貌的意思,我只是不大清楚額...像你和那木頭的情況,你應該能明白我所指吧?而且那木頭剛開始明明一直叫我直接和他咳、那啥...現在卻總興致缺缺一堆託辭,我要是女子必定覺得他把人睡了後就想始亂終棄!”
邢鵂不發一語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江沉楓再道:“你瞧我畢竟年輕氣盛血氣方剛,他也不是七老八十,憋出病總是不好對吧?我現在還面臨那木頭給我出的奇怪難題,所以你能不能說說...該怎麼讓你們來興致,好讓我有點底,不用怕一個不慎對方就跑了。”
“哼,我道是什麼事值得如此鬼祟。”仇梟抱着包紮好翅膀、睡得直打呼嚕的饕餮走進屋內,冷聲嗤道,“我家邢鵂還有殷燚和你都同爲男子,何來情況不同一說?這等事你難道不該自省是否乃自身問題而非歸咎他故,還是說你不是個男人?”
江沉楓被這麼一堵一時沒了說詞:“仇大哥,你怎這麼快回來...”
“小弟當然不是這意思,小弟真是靠自己想破了頭都還是無解,才會想找人打聽了解。小弟那些少俠友人除了武林軼事及美女,哪個知曉龍陽之事亦不便深談,思來想去也就仇大哥和邢鵂可問。”
江沉楓抓抓臉頰:“小弟看額...邢鵂的立場和殷燚有點相同,或許能給小弟支個招,否則小弟我怕是得要和仇大哥求藥來用了。”
仇梟對此做法不置可否,只要那倆不牽扯上他和邢鵂隨他們愛幹嘛就幹嘛,反正不傷身的藥品算作情趣也不無不可。
邢鵂則認爲江沉楓要是罔顧對象意願真那麼做與犯罪無異,望着江沉楓的眼中多了份鄙夷。
仇梟把饕餮交到邢鵂手中,眼眸一瞟發現邢鵂顯然對江沉楓不知真假的發言微微蹙眉,不由好笑地坐到邢鵂身側椅子上,將其攔進懷裏:“我是無所謂你用何爛招,你別事後懊惱又來煩人便好。”
江沉楓在邢鵂散發出的低氣壓中答道:“呃...邢鵂你別這樣看我,我當然是信口胡謅的,不信你問仇大哥!”
仇梟聳肩,江沉楓急道:“仇大哥,你知小弟爲人怎可能做那麼不入流的事對吧?小弟就是腦子壞了也不會那麼想不開,到時就算殷木頭不揍死小弟,我爹和衆師兄弟都會把小弟給滅了,雖然他們目前還不曉得小弟和殷燚的事...”
仇梟戲謔笑道:“這倒是,江盟主要得知其摯愛用命換來的寶貝兒子日後會做出禽獸不如的事,想必定是萬般後悔當初沒讓你直接胎死腹中,保不準盟主夫人還能保下一命。”
“小弟明明什麼都還沒做...”江沉楓倏地有些頹靡,“不過仇大哥你說...要是我娘不生我,或許能活下來是真的麼?”
撇開別的不談,邢鵂總覺仇梟這話不論真僞都有點過了線,然而仇梟似乎沒半點意願解釋,邢鵂思考後決定代其補道:“不管事實如何,既然你娘親拼了命都要讓你活下,那你就應該不負她所望好好過你的人生,現在再提那些假說都有沒任何意義。”
仇梟側眸看了眼邢鵂:“嗯...如邢鵂所言。我不過說有這可能但非絕對,我又沒見過你娘親,你當我是那些江湖術士能與死人溝通?”
江沉楓瞬間收了情緒上下打量着邢鵂,不禁語帶疑惑問道:“那個...我就猜猜,難不成邢鵂你是在顧及我的感受想安慰我?”
邢鵂撇開眼神不想回答,仇梟嘲諷道:“你不沒心沒肺的還需要人安慰?就算是又怎了,我家邢鵂沒我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