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的出診地點不在聚賢山莊,仇梟說不便帶孩子同行將小徒弟託給老管家看管,帶上邢鵂外加個死活都要跟著的江沉楓往街市上走去。
邢鵂原先只覺得稀奇納悶,直到仨人站在關門不做生意的百花院前,聽著哭喪臉的老鴇哭訴才明白仇梟之前所謂算得上認識是何意思。
邢鵂趁江沉楓和老鴇攀談的空檔抬眸看了仇梟一眼,對方似乎早在等他反應安撫似輕摸他腦袋,邢鵂由此不好再多言,收斂表情站在倆人身旁細聽老鴇埋怨。
“唉,奴家也是命苦,原本好好的倆姑娘怎就為個不知哪來的野男人非得鬥個你死我活,搞到現在兩敗俱傷都不知還能不能醫好她倆那臉和身子!奴家也找過濟世堂的大夫,但他治了幾回後說他沒法子斷根,推薦奴家找鬼醫試試。”
江沉楓想起濟世堂私下勾當,心嘆那大夫果然是庸醫,努力擠出笑容道:“那勞煩媽媽帶路,讓鬼醫給她倆瞧瞧。”
老鴇嘆氣領著仨人上樓,還未推開房門就聽裡頭隱隱傳出喧鬧,只好提前致歉道:“奴家為讓鬼醫方便問診就把她倆都請到這房裡,怕是她倆一言不合鬧出笑話,還望各位包涵。”
話剛說完打開房門,仇梟等人見過一回的巧兒與芙清已撕打成團,一旁還有位邢鵂記得叫作香兒的姑娘,似乎想阻止二人卻插不進手急得驚慌失措,看見老鴇進來連忙向幾人求助。
老鴇大喝一聲和香兒衝前使力將二人分開,然而巧兒和芙清卻似氣紅了眼緊抓扯對方頭髮不放,四人拉拉扯扯陷入僵局。
仇梟拉開把椅子坐下後讓看傻眼的邢鵂也坐好,江沉楓雖想幫手卻不敢隨意攪和怕在慌亂中冒犯到姑娘家,悄聲問了全然看戲模樣的仇梟被仇梟打發到邊上待著,猶豫了會兒還是下樓找來青樓打手協助解決眼前災難。
芙清與巧兒被強行分開押坐到仇梟對面,仇梟目光掃過江沉楓,道:“多管閒事,她們愛打幹嘛不讓她們打個痛快,打死一個我醫起來也省事。”
江沉楓察覺老鴇臉色漸變立即賠笑解釋:“哈哈、哈,媽媽你看都這種時候了鬼醫還這麼愛說笑,兩位姑娘的病想必不是難事。”
“嘖,多嘴。”仇梟看眼前倆姑娘雖仍在怒目相視但總算沒再動手,這才懶洋洋地開口問診。
邢鵂在旁觀察外貌明顯和上回差異頗大的巧兒和芙清,倆人臉上的異狀就是他這僅略懂皮毛的人也看得出像是中毒。撇開倆人在對方身上留下的抓痕不提,攤在桌上讓仇梟檢查的十指發黑,未施粉黛的臉上皮膚粗糙臉色灰白,連雙唇都顯暗沉。
片刻後,仇梟把藥方寫好交給老鴇,老鴇看了眼發現和濟世堂之前所開相同不由提出疑問,仇梟卻不解答只道可預先備好以便之後給巧兒和芙清服用。
仇梟接著點了倆姑娘的穴道,叫老鴇和香兒各捧著個唾壺在倆人跟前站好,往唾壺中灑上些粉末,給倆姑娘喂下常備身側的解蠱藥丸。
後來的場面對不習慣的老鴇等人有點反胃,芙清和巧兒雙目冒血,臉上肌膚底下泛起一陣像是蟲子爬行的蠕動,一會兒竟見無數幼小蟲子自口鼻逃竄爬出掉入唾壺之中沾粉即溶。
老鴇和香兒見狀嚇得驚慌尖叫險些鬆手,被仇梟冷眼一瞪只得忍下逃跑衝動,顫抖著雙手等到蟲子盡數爬出,得到仇梟點頭才趕忙將唾壺交給打手讓他們帶下去處理。
邢鵂雖早就對此見怪不怪但畢竟還是本能對蟲子有些排斥便皺起了臉,仇梟瞥見自家家犬神情古怪感到莫名好笑,伸手輕捏邢鵂鼻尖,江沉楓深怕他倆忘了其餘人的存在,立即乾咳打斷倆人動作。
老鴇從震驚中回神後焦急追問:“這、這這是怎麼了?她倆是否已經沒事?怎會如此?”
仇梟讓江沉楓替芙清和巧兒解穴,答道:“你該問她倆而非問我,我又不是神算能算出來龍去脈。濟世堂大夫開的藥並沒錯,只是她倆同時中毒也中蠱。按理說照藥方服食段時日後應可去毒,但她倆卻似不斷重複中毒,你這若沒其他人有相同症狀那就只能靠她倆自己理出頭緒,我可沒時間一再替同個人診治。”
老鴇一聽還得了,對著倆人一頓痛罵,倆姑娘也不知是否因解了蠱後思緒清晰許多,把近日收到的同款胭脂水粉取來擺到桌上。
仇梟隨手將外表精緻的幾個盒子打開,一股強烈異香隨即飄散空中,瞥過胭脂拈起些水粉湊近一聞,嫌惡地扯破江沉楓衣角將手指抹個乾淨。
“仇大哥?!”
突然被撕破衣角的江沉楓還沒能抗議就聽仇梟對芙清等人道:“不想再有事就別用這些,裡頭的東西你們受不起。”
老鴇應聲讓香兒馬上替二人將東西拿去丟掉,芙清和巧兒卻表示不捨,想留下盒子做為紀念,喃喃唸叨自己的心上人肯定不是蓄意傷害她倆,讓顧慮二人的香兒一時難辦。
仇梟見事已至此這倆人還執迷不悟便懶得再理想甩手就走,怎料在倆人言語中捕捉到個熟悉名字,當即和同樣驚訝的邢鵂交換了眼神。
邢鵂問:“你們那心上人叫花郎?是個光頭?”
芙清和巧兒含淚點頭又搖頭,紛紛闡述她倆的花郎如何風度翩翩俊逸非凡,待她們溫柔如水從不以她們為青樓女子而口出汙語踐踏她倆自尊,更用心自制這些胭脂水粉贈於她們,許諾為她們贖身,欲迎娶她們為妻。
無奈她們的花郎囊中羞澀沒法輕易拿出大筆銀子,她們見對方一片真心卻窮困潦倒還曾多次掏出攢的銀兩救濟花郎,每日耐心靜候花郎來訪撫慰心靈。
邢鵂聽後只能感嘆戀愛詐騙這手法在任何時代地方都會有,這不明擺著是鑽寂寞人士孤注一擲的心裡空檔,寧可相信付出一切能換得一份真情也不想繼續孤獨過日子,直至發現是一場空或許才會幡然醒悟。
他雖不能完全體會當事人的感受但可大略揣摩理解那些人的想法,只是沒想到那傅寒花竟如此擅於操控女人心,巧舌如簧令在男人堆中打滾的芙清和巧兒皆中招。
芙清和巧兒雖一時被愛情衝昏了腦還把彼此當成情敵,聽到對方口中說出同自身如出一轍的經歷也頓時明白過來,巧兒年紀還輕閱歷尚淺,撲倒在香兒懷裡痛哭失聲。
芙清閉眼深吸口氣,再睜眼已恢復一貫從容,不再猶豫將桌上那些害得她中毒中蠱的東西丟進盆裡燒毀。
芙清把凌亂的髮絲一撥,一改迎客時優雅淡定的態度,大咧咧對巧兒道:“你還哭什麼哭,不就是個臭男人!摸也摸了銀子也給了,好在他那裡不行不必瞎操心,哭壞身子苦的還不是自己!我也是犯蠢,竟因媽媽要培養新花魁想趕快找個人嫁才會著那花郎的道,害我這賺錢的臉差點沒就了!找天我們一塊兒去街尾廟裡燒香打小人咒他個斷子絕孫,別只是不行最好給我爛掉!”
老鴇疑惑打斷芙清:“奴家何時要培養新花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