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堵了山村里可以行走的一切道路,割断了石盘沟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时间仿佛在这个小山村里凝固了。
街巷里依然安静的不见有几个晃动的人影,村口通往张家川的公路上也已经好长时间没见着邮递员的身影了。石盘沟的街头静悄悄的,街巷里不要说没有喧闹的人声,就连张建娃家的大公鸡也懒得爬上屋顶打鸣了。石盘沟的人们终日蜷坐在自家破旧的茅屋内,暖着他们房间里熊熊燃烧的柴火,说着他们永远也不厌烦的家常,或为这场大雪给他们带来的安逸说笑着。
没有谁会在意时间的匆匆流逝,只有村头小学内上课的钟声响起时,他们才会意识到时间还在流动,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也只有学生娃们放学回家时,他们才会为眼前的生计感到不安和困惑。新年就要到了,今年的春节可怎么过呢?
“今天已经是十六了,新年越来越近了。”火盆边的李老汉抽着他的烟袋,仿佛自言自语的说着。
“是啊,该准备一下了。”老太太站在堂屋的门口望着空旷的屋外。
李老汉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但他没有继续说话,他转过了面对火盆的脸,把失神的目光移向了渐渐明亮的窗外。是啊,新年就要到了,过年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可怎么准备呢?哪一样不需要钱呢?李老汉又一次开始惦记起他的金亮来,金亮很快就会放假的,过年必须要的东西金亮肯定会惦记着的吧。
腊月十六是张家川春节前最后一个集日。每年的腊月十六,乡里乡村的人们都会不约而同的从四面八方云集到张家川,在张家川的集市上,他们会给孩子们买件新衣服,给女人们买根新头巾,给家里置办点过年必须用的年货。这一天张家川的集市是相当热闹的,那热闹的场面仅次于韩阳城正月十五的灯会,没有谁会忘记腊月十六这个难忘的日子,也没有谁会忘记这个看稀奇看热闹的大好机会。
今年也不例外,虽说有大雪封山,但却没能阻挡住山里人奔走张家川的脚步。
早饭刚过,还没等灰蒙蒙的天空彻底的变亮,石盘沟的街巷里就已经沸腾了。各家各户的男人们重新开始了忙碌,他们为新年的事计划着,为家人的出行准备着。村口的公路上早已是人头攒动,雪地上早已是脚印斑驳。男人们,女人们,三五成群,提着口袋,挎着篮子,踏着深深的积雪,朝着张家川的方向,蹒跚的行走着,兴高采烈的谈论着,说笑着。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杨柱子自然不能闲着,天刚亮,杨柱子就跑到了张水良的家中,在张水良的堂屋里,他们抽着香烟,聊着他们自以为重要的大事儿。
“你今天去赶集吗?”杨柱子问张水良
“去,我还有一点小事要办。你记着给领导们带点年货,省的他们跑村里烦我。”张水良继续说着:“今年路不好走,带上点现钱,到供销社买两箱白酒。
柱子点头答应着:“行。用不用再带两袋子花生?”
“带上吧,能把烟钱省了。你去办吧,我在村口等你。”
张水良话说完,杨柱子就起身离开了。
张水良坐在他那祖传的的花格罗圈椅子上面,抽着他的大前门香烟,盘算着他今天的行程。他认为家里没什么可添置的,吃的用的他从没紧缺过,这不,就连一家三口过年穿的新衣服都已早早做好了,要买的恐怕只有过年用的鞭炮了。但他今天还是打算亲自去张家川走一趟,他感觉自己和大哥已经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他得去找他的大哥张万良,他得找大哥说一下燕子的婚事,询问一下燕子的工作。燕子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孩子,燕子的工作和婚事大哥应该惦记在心上了。
“燕子。”张水良叫着女儿。
“啥事爹。”燕子走进了堂屋。
“去赶集不去。”
“去也没啥事,也就看个热闹。你去吗?”燕子问着爹。
“去。”张水良继续说道:“你在家也是闲着,还是去吧,去看看,看要点啥不要,顺便把过年的鞭炮买了。”
“哎”燕子高兴的笑了。
“给。”张水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十元递给了他的燕子:“中午我去你大伯家,你要是去我等着你,要是不想去,自己看着在街上吃点东西,别饿着。”
“知道了爹。”
燕子高兴的跑出了家门。不一会儿,燕子便来到了李老汉的家里。
“嫂子,赶集走。”
“咋去?娃咋办?”
“不是还有我嘛,把亮儿也叫上。”燕子红着脸说。
“行。”小兰望着燕子笑着,一边她又大声喊起了亮儿:“亮儿,陪嫂子赶集走。”
李新亮听到嫂子的喊叫声,便从堂屋内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说着:“赶啥集,咋去?雪把人都埋住了。”
“瞧你那怂样,快给爹说去,路上给嫂子抱孩子。”
当亮儿来到了嫂子的门口时,他才看到了站在嫂子屋内的燕子,他兴奋的问着燕子:“燕子来了。”
“你去不?”燕子红着小脸望着门口的李新亮,期盼着他的回答。
李新亮依然站在门口,他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他不知如何回答燕子是好。
“咋了,你不想去?”小兰双眼瞪着亮儿。
“去,去。”亮儿傻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