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盘沟今年的腊月仿佛比往年早来了有一个时辰。
还没听见有公鸡的打鸣,各家各户的窗外就已经白的发亮了。
李老汉披着他那破旧的粗布棉袄,拉开了他那早已褪了色的堂屋门。
刹那间。
遍野的白色占满了李老汉的双眼,他看到了空中飞舞的雪花,他看见了满院子厚厚的白雪。
他兴奋的大声呼喊着:“亮他娘,下雪了!”
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李老汉的脸像满开的桃花似的。
他快步来到铺满了厚厚白雪的小院中。
他一边踩着松软的白雪,一边大声喊叫着小茅屋里的亮儿:“亮儿,下雪了!”
“下雪了?哈哈哈……”小茅屋里传出了亮儿开心的笑声。
李老汉站在他的院子里。
他举目仰望雪花纷飞的天空,任那松软的雪花落在他那满是皱纹的老脸上。
雪花被李老汉脸上的笑容所融化。
冰凉的雪水开始在李老汉的脸上流淌。
李老汉微笑着,享受着雪水流过他脸颊的湿滑。
他恨这种奇妙的感觉来的太迟了。
但他依然欣喜,李老汉的眼角湿润了。
是啊。
一个冬天都没见着雪花了,李老汉怎能不激动呢?
李老汉依然仰望着雪花纷飞的天空,尽情享受着雪花对他脸颊的亲吻,感受着冰凉的水珠在他脸上调皮的滚动、在他的皱纹里蠕动。
李老汉已分不清流过他眼角和脸颊的是雪水还是自己激动的泪水,他举起手来把自己脸颊上的水珠擦了一个干净,然后走出了他洁白色的小院,来到了门外的大街上。
李老汉看到街巷里也尽是厚厚的白雪。
街巷里,墙头上,屋顶上,到处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
石盘沟变成了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
李老汉被眼前的景色陶醉了,李老汉眼角的泪水又一次流了下来。
这是他李老汉这个冬季来临到现在看到的第一场大雪。
虽然今年的雪花迟到了,但李老汉依然认为这雪来到还是时候。
他深深的懂得这场大雪对他们石盘沟人的重要性。
不单他一个,石盘沟的每一个中年人都应该知道。
这意味着他们的庄稼有救了。
他们石盘沟的明年将会有一个好的收成,来年他们的娃娃们将不再忍饥挨饿了。
巷子里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人们在松软的积雪上漫目的的行走着,欢笑着。
街巷深处,张建娃向李老汉这边走了过来。
张建娃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破毡帽,蓝灰色的粗布腰带把灰黑色的粗布棉袄抽的紧紧的。
但他依然没有表现出一点暖和的样子。
这或许是空气里的过度寒冷,致使他始终紧缩着脖子,佝偻着身子在雪地上缓慢的行走。
但从他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只是感觉到了空气里的寒冷,他并不反感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正相反,他对眼前的雪景还是情有独钟的。
他双眼不停使唤的四下张望着,他的脸上也印满了兴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李老汉眼睛里同样有的喜悦。
“老李,早起来了。”张建娃大声问候着李老汉。
“哎。”李老汉答应着。
“这雪下的大啊。”张建娃乐呵呵的说着。
“是啊,一个冬天没见着雪花了。”
“早就该下了。”
“还不算晚,麦子总算保住了。”
“是啊,明年肯定会有个好收成。”
说话间,张建娃已经来到了李老汉面前。
他把自己的烟袋送到了李老汉面前:“抽两口?”
“你抽,我刚抽过。”李老汉也乐呵呵的笑着。
“看来今天出不了工了。”
张建娃遗憾的仰脸望着天空,继续感受着雪花对他那张老脸的亲吻。
李老汉只是呵呵的笑着。
他承认张建娃说的是个事实,这场大雪的确妨碍他们的生产劳动,妨碍石盘沟大坝的工程建设。
但他也知道,这场大雪不仅拯救了他们干旱的麦田,还给他李老汉紧张烦躁的生活送来了短暂的安逸。
“咱哥俩村外面看看?”张建娃望着失神的李老汉:“走吧,难得的清闲。”
“行,我拿一下烟袋。”
李老汉转身走回了他的院子里。
张建娃继续站在李老汉的大门口,一边抽他的香烟,一边兴奋的向远方的村口张望着。
很快,李老汉提着他那从没出过门的烟袋从家中走了出来。
“记着回来吃饭。”亮儿他娘追到大门口喊着李老汉。
“知道了。”李老汉回头答应着。
李老汉和张建娃抽着他们各自的旱烟,踏着厚厚的白雪,悠闲的向村外走去。
鹅毛般的大雪还在纷纷扬扬的撒落着。
厚厚的白雪覆盖了伏牛山区的每一寸热土,把贫穷的石盘沟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隐藏了山村的贫瘠,遮盖住了石盘沟往日的杂乱。
石盘沟的天已大亮。
女人们撇下了被窝里熟睡的娃娃。
撇下了热被窝里的男人。
她们不约而同的来到了这铺满厚厚白雪的大街上。
她们相聚一处,说笑着,欢闹着。
她们同样喜爱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她们同样懂得这场大雪对她们山里人的重大意义。
但目光短浅的女人们更在意的是这场大雪给她们带来的安逸。
她们没几个上过石盘沟大坝的工地,但从今天起,至少在天空放晴以前,她们仍然可以美美的做她们的女人。
她们希望这雪能一直下到腊月三十,好让自己的男人歇个够,留着劲儿和她们美美的亲热。
燕子也悄悄的从家里走了出来。
她心留意这遍野的雪景,她只是踩着厚厚的积雪,急切的向前行走着。
很快,燕子走进了李老汉的家门。
“嫂子起来没?”
“进来吧。”小兰一边整理着屋子,一边招呼着站在院里的燕子:“你咋也起来了,想嫂子了,还是想俺兄弟了?”
“嫂子。”燕子满脸通红。
“有事?”小兰忙问燕子,她感觉到了燕子脸色的异常。
燕子继续低着头,她又问兰嫂子:“那鞋亮儿穿着还合脚吧。”
“亮儿没说,你自个问亮儿去,他估计还在热被窝里没起来呢。”小兰笑着说。